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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的国际妇女节集会自2017年开始举办,去年因参与者当中有性少数群体,而饱受政治领袖和网络舆论攻击,且事后遭警方以煽动法令与和平集会法令调查。尽管面对压力,今年主办方仍坚持举行集会。

今年游行的诉求有7项,其中两个主题特别亮眼——童婚和环境问题。这是主办单位在早前进行的活动中,由一群孩童选出认为跟自己最密切相关的两项诉求。他们不满前希盟政府虽然强调由更多女性担任职位,却在童婚和环境的问题上没有采取实质的行动。

童婚因素

2018年吉兰丹爆出41岁男子娶11岁女孩的事件,引发轩然大波。不过,童婚在马来西亚并非零星个案。2010年联合国的报告显示,马来西亚有至少82000名女性是在年龄介于15至19岁时结婚,若加上未官方注册的案例,实际数字可能更高。当中不乏被迫结婚的少女,年幼的妻子往往成为婚内强奸的受害者(目前婚内强奸在我国不构成刑事罪)。

造成童婚的主要因素有性侵(未成年少女被性侵后被迫嫁给加害者)、人口贩卖(我国仍是贩卖女性作为性剥削和强迫婚姻的大本营)、传统(宗教和政治领袖以传统观念为由合理化童婚)、意识形态(让女孩尽快结婚以避免发生婚前性关系或“不成体统”的行为)、贫穷(有些女孩的父母向男方收取金钱作为交换)和缺乏性教育(未婚先孕而选择以结婚作为解决方案)等等。

童婚现象的根源在于性别不平等的观念,即女性附属于男性的看法。“先奸后娶论”就是这种观念的典型。国会议员沙布丁3年前在国会反对禁止童婚时表示,伊斯兰法律有完美的制度去处理16岁以下女孩的婚姻,女孩只要发育了就可结婚,所以未成年女孩与性侵她的人结婚并不违法,而且被强奸的女孩因为有丈夫就能有好的生活。他的主张反映的正是女性只不过是男性任意的性欲对象和生殖工具,其生命价值只能由丈夫保障。

改革阻挠

表面上,这仅仅是个人观点,但却是我们所必须担忧的结构性问题。因为,沙布丁在发表这类言论之后,依然大摇大摆地继续在决策机关担任公职,甚至在希盟执政后从巫统跳槽至土团党,其“先奸后娶论”争议还得到前首相马哈迪一语带过,既往不咎。由此可见,纵容以至巩固童婚正当性的思维依然是我国社会的顽疾。

在丹州童婚新闻震惊全国后,前妇女、家庭及社会发展部长推介了国家未成年结婚应对策略计划,包括社会经济支援计划、推广计划和提供儿童及青少年的生殖健康服务等等。童婚问题有时也与辍学或缺乏就业机会有关,所以政府也计划为失学的儿童或青少年提供职业技能教育培训。

在这一整套的计划中,最关键也最艰难的就是将女性最低结婚年龄提高至18岁。在我国民法下,最低结婚年龄本来就是18岁,但非穆斯林可在特殊条件下(女方16岁须双方父母同意,或女方低于16岁须部长同意;原住民的世俗法允许低于18岁)结婚,伊斯兰法庭则可允许16岁甚至更年幼的穆斯林结婚。尽管伊斯兰司法局制定了更严格的管制穆斯林未成年结婚申请标准作业程序,并规定需由伊斯兰高庭审理申请,但这不能从根本上杜绝童婚问题。

有7个州属(砂拉越、彭亨、登嘉楼、玻璃市、森美兰、吉打以及吉兰丹州)拒绝了联邦政府的建议,不同意修法禁止穆斯林的童婚。目前真正已成功修法的州属只有雪兰莪,其馀5个州属已经答应但尚未完成。

伊党领袖西蒂再拉也是反对修法禁止童婚的一员,然而,她在新近内阁名单中受委出任妇女、家庭及社会发展部副部长。她曾以宗教理由反对修改法定结婚年龄,并认为未成年结婚和性侵儿童是两回事,引起捍卫女性与儿童权利的公民团体抗议。如今,由她担任妇女部要职,不免令人担忧之前打击童婚的改革进程将会中断。

环境议题

跟当前年轻世代的诉求一致,今年的游行新加入的诉求是宣告气候危机并制定缓解气候危机的国家计划。尽管学界对于现下的状态是否应定义为气候危机仍存争议,但普遍认同全球暖化和气候变迁亟需解决方案。集会现场可见与此相关的标语:“摧毁父权而非摧毁地球”,“先夺我命的是父权还是气候变迁?”、“拯救瓜拉冷岳森林保留地,女性主义者要求环境正义——立即行动”等等。

乍看之下或许有点奇怪,因为环境议题和女性似乎没有直接关联。其实,女性主义与环保运动联手抗争由来已久,生态女性主义也是当代重要的全球思潮之一。无论是直接受环境灾害(干旱、洪水和台风等)影响的第三世界,或是为了反战进而反核武的先进国家,将环境问题带上街头和公共议题的皆不乏女性团体的身影。

在父权政治权力体系下,女性和大自然同受压迫,经常被视为男性的附属品。在殖民和工业化主导的现代时期,更明显成为了工具理性所要控制和剥削的对象。此外,女性长期以来扮演的社会角色,例如处理家务,照料孩童、长者和病人等等,更深切体会到环境问题的后果,以及人类生命和自然之间的密切联系。因此,不难理解女性主义和环境保护为何结合并发展出独特的社会运动。

国际妇女节集会纳入环境议题,是希望能引发更多公共讨论,呼吁国家落实环境保护政策。马来西亚在两年内不断发生政权更替、政党人物跳槽的戏码,却少有民意代表严肃对待环境问题。在莱纳斯、开山、填海、伐木、采矿等诸多议题上,无论哪个政党执政都叫人失望,但为了下一代的福祉,改变的呼声和行动不能止歇。
 

林奕慧

台湾中原大学宗教研究所硕士。群议社社长。